第164章 千丝道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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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已晚,十一娘也坐上了花轿,一路吹吹打打往卢家去了,徐米露却是坐在大厅之中,跟山精野怪们喝酒。 庭院里大红的喜字跟灯笼还没撤掉,喝多了露出原形的小狐狸在鱼池边“叽叽喳喳”闹个没完,还有一圈身量不高的树精娃娃,只穿着红肚兜满院子乱跑。 狐女们正在打扫庭院,也有几个调皮的在水边放莲花灯,一闪一闪的灯火映照着天上的星宇,倒是有几分浪漫意趣。 又有长达三米的虎精喝得烂醉如泥,躺在桃花树下鼾声如雷。 可仔细一看,那大秋天开花的桃树树干上,俨然长了一张人脸,桃花花瓣随风“扑簌簌”落下,倒是给朦胧的小院增添了几分意境。 今日参加婚宴的都是些道行不高的小妖,有些连人形都没化完全,有些妖精喝的醉了,连人形都维持不住,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大片。 “徐娘子请上座。” 送走了十一娘,家中小辈也都喝得昏昏沉沉,胡老丈一张脸瞧着满是喜色,迎着徐米露坐了上座: “今日实属辛苦徐娘子了,若非娘子心善,我家十一娘的婚宴怕是要冷冷清清,老朽合该敬徐娘子一杯酒才是,这是泰和楼的‘黔江春’,徐娘子尝一尝?” 大唐的酒度数都不算高,徐米露浅尝了一下,喝起来甜滋滋的,味道有点像是米酒,但又没有米酒的顺滑,她还能接受。 虽然她刚才在厨房已经吃了个八分饱,但这会儿瞧见胡老丈叫人送上来的点心果子,徐米露也没有推辞,就着果子连饮三杯酒,惹得山精们吵嚷起啦: “徐娘子好酒量!” “徐娘子真真是个女中的豪杰!” 有个穿着黑色道袍,不知道是什么妖精的青年男人举了酒杯: “徐娘子,小妖敬你一杯——听闻徐娘子赴那龙王寿宴,用件好宝贝画了一副绝世无双的《龙王寿宴图》,小妖有幸得见一回,当真是惟妙惟肖,栩栩如生呐!小妖再敬您一杯。” 徐米露看他一眼,也不扭捏,喝一杯酒又笑着道: “今日胡老丈嫁女,原本就是喜事,合该去敬胡老丈才是,怎的劝起了我的酒?” 一群山精野怪也都跟着笑起来,有几个已经去缠着胡四郎喝酒了,一时间这小宴也热闹之至。 有个长着豹子头的妖精像是喝得极醉,拉着胡四郎不管不顾叫嚷起来: “是极是极,今日可是你家十一娘成仙的莫大机缘,你胡家怎么不喝?” 胡四郎脸色一变,忙捂了那口无遮拦的妖怪: “豹郎君怕是喝醉了,混说什么瞎话,十八娘,快快带豹郎君下去醒醒酒。” 他话音刚落,就有几个狐女上来,一窝蜂一样扶着豹子头下去了,再看胡老丈,像是没事人一样招呼徐米露喝酒: “徐娘子,请。” 成仙? 徐米露装作没听见那豹子精的话,半眯着眼睛剥了个枇杷慢慢咬了一口。 看起来这桩婚礼不只是卢家在隐瞒什么,胡家也是瞒了不少事。 但都跟她没关系。 徐米露又忍不住喝了一杯甜酒,一张脸红扑扑的,像是醉了一般。 …… …… 这一场酒席一直持续到夜色深深,纵使胡老丈百般挽留,醉醺醺的徐米露还是坚持要回去,言及担心家中小宠。 “也罢,今日徐娘子辛苦了,改日老朽再登门致谢才是。” 胡老丈唤来还算清醒的胡四郎,叫他带几个狐狸把徐米露送回长安,此刻城门虽然已经关闭,但妖精们自有妖精们出入的门路。 徐米露一坐进轿子,就闭着眼睛呼呼大睡起来,面色微红,瞧着像是睡熟了,就连胡老丈说话也没听见。 胡老丈瞧一眼又细细叮嘱胡四郎,一定要把人好生送回山海食肆,胡四郎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。 …… …… 纸轿子在山间摇摇晃晃,抬轿子的四只小狐狸格外卖力,尾巴摇得欢快。 随行的胡四郎看见就骂: “眼皮子浅的,抬轿子都稳一些,莫要颠着徐娘子,不然我扒了你们的皮!” 有只黄毛狐狸“吱吱”笑起来: “四叔,徐娘子出手可阔绰哩!那徐娘子随手打赏,都是带灵气的好吃食,小八不过给徐娘子送了一次果子,徐娘子就赏了他一整个鸡子,若不是我们机灵今夜没喝酒,这给徐娘子抬轿子的活计还落不到我们几个身上哩!” “机灵鬼!” 胡四郎看一眼没什么声响的轿子,猜徐米露该是睡熟了,才压低声音道: “莫说四叔我不疼你们,这位徐娘子可大有来历,不说旁的,就只说她店里的吃食都是带灵气的,那便是天上地下独一家,徐娘子为人宽厚,你等精心伺候着,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。” “四叔,我听闻阿翁有意送你去侍奉徐家娘子,做个看火烧灶的童子,你可愿意?” 黄毛狐狸又问道。 胡四郎自嘲一笑: “今日你也瞧见了,徐娘子那店小二都是东海龙王家的龙子,我不过是一只杂毛狐狸,灵力低微,便是给徐娘子烧火都凑不上的,这好处我可讨不到。” 他这话话音还没落,就听前面老树底下冷不丁传来一句阴测测的声音: “可若是道人我也想讨一些好处呢?” 几只狐狸都是大惊失色,慌忙停了轿子。 胡四郎壮着胆子提灯笼一照,却见正是方才宴会上频频向徐米露敬酒的黑袍道人,这才松了一口气: “原来是千丝道人,你缘何在这里——”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,挡在轿子前头: “这夜深露重,我等奉我爹之命护送徐娘子回城,有什么事道人改日再谈。” 千丝道人阴森森一笑,眉眼间有几分阴鸷: “若我偏要今夜相谈呢?” “!!徐娘子,徐娘子!!” 胡四郎瞳孔一缩,赶忙敲轿子的窗,可轿子里的人依旧睡得香甜,没有声响。 “那徐娘子饮了不下百杯酒,早就烂醉如泥了,胡老丈真是糊涂了,让你们这几个杂毛狐狸精护送,干脆都别走了,随我回我的千丝洞,好好填我的肚子吧!” 千丝道人笑得猖狂,也不见他怎么动作,黑袍一掀,露出比常人大许多的肚子来,一根粗壮的白丝从肚脐儿喷射而出,直冲轿子而来! 胡四郎想也不想地化作原型冲上去拦,可那蛛丝狠辣,像是鞭子一样抽得他凌空飞了几丈远! “嗤啦——” 纸轿子被这样重重一击,骤然碎裂,但蛛丝落下,千丝道人脸上的笑却是凝固了: 满地纸屑,原本该坐在轿子里的徐米露,却没了踪影。 人呢? 醉酒的人去哪里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