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一场空欢喜
程星野抬起手想去抓住她的手臂,可是陆清越已经坚定地转过身,淋着雨往回走。 雨水很快就浸透了她单薄的身影。她像一片漂泊无依的浮萍,随着风雨越飘越远。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毅然决然的模样,心里有些慌不择路,只想着牢牢抓住她。 然而没等他追上去,雨中隐约传来开门声,奚榆推开门出来。 她站在台阶上,惊讶地看着自己几乎淋成了落汤鸡的女儿,有些意外地问, “点点,怎么了?” 程星野看见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很快又收回视线,放轻的声音中似乎带了一丝哽意, “没事,哥哥的朋友没带伞,我给他送伞去了。” 说完,她推开门跟着她mama走了进去,再也没有看他一眼。 程星野站在门外,看着那门慢慢地在他眼前合上,最后隔绝了他不肯收回的视线。 冰冷的雨水砸在陆清越塞给他的那把小伞上。 伞柄上残留了几分她的温度,可是眼前的人已经不在了。 程星野站在暴雨中,任由着铺天盖地的雨水朝他扑来,任由着彻骨的冰冷把他吞没。 他抬手摸了摸唇角,痛觉已经消退,指尖却染上了几分猩红。 ...... 陆清越回到家里,面对着父母担心的目光,艰难地扯动唇角笑了下, “我上去写作业了。” 说着就低头往楼上走,不敢让别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。 奚榆有些担心,“点点....” 陆清越顿了一下,“怎么了?” 她站在台阶上,全身湿透,微微垂着眼眸,脑袋也耷拉着,看起来像个被人抛弃的小猫,可怜又倔强。 奚榆和陆嘉辰站在楼梯下,看着女儿这副难过的样子,心里多少有些明白过来,只是当下他们也不想去揭开她的伤口,于是对视了一眼,奚榆轻声说, “如果不高兴,不要刻意忍着。可以过来跟我们说说话。” 陆清越咬着唇,头还是低垂着, “嗯,我知道的。” 她不想让父母为自己担心,但是情绪却有些控制不住。 她飞快地眨了眨眼,在眼泪掉下来之前,转身跑上了楼梯。 直到关上了房门,豆大的眼泪才砸下来,冰凉地掉落在脚背上。 她其实在看见微博上那份采访通稿时,就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了。 陆清越不傻,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,程星野对她的纵容和偏爱,她都能感受得到—— 他是真心喜欢她的。 但是正因为这样,她更加不能这么模模糊糊地跟他继续若无其事地相处。 他和叶梓萱之间,凭着那一份救命的恩情,恐怕早已拥有了超出了男女朋友的情谊,不然也不会把她的东西留着那么久。 有那样一层关系在,无论程星野承不承认这一点,叶梓萱和她身后背靠着的叶家,其实才是能够真正影响他未来人生的那一个。 所以当她听到白月光三个字的时候,心底才会有刺痛,肺里才会灌满了酸涩的水,连呼吸都难受。 她在十六岁的年纪里青涩地喜欢上一个人,迫不及待地交付真心,把自己最明媚张扬的一面都给了他,以为只要彼此互相喜欢,就能坚定地走到一起。 可是到头来,她才发现自己得到的,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欢喜。 陆清越年纪再小,也不会去做不切实际的梦。 程星野不也教过她吗?女孩子多读书,就是为了在就是在要紧关头,可以凭意志维持一点自尊:人家不爱我们,我们站起来就走,无谓纠缠。 更何况他都有了未婚妻,还何必纠结于他爱不爱她呢? 陆清越慢慢地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。 不知道是因为雨天寒冷,还是因为心冷,整个人不受控地打了个哆嗦,连忙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。 她翻出书包里的试卷,努力将自己沉浸在学习的世界里,不去细想其他的事情。 可是卷子上的字迹渐渐模糊,刚写下的字还没来得及干透,就被砸落的眼泪洇开淡淡的墨迹。 她抬手,使劲地揉了一把眼睛。 明明不是失恋,他们连关系都没有确定过,但是陆清越还是难过得像是被人抛弃在了原地一样。 怎么会不难过呢? 我还没来得及拥有你,你就已经不是我的了。 ...... 程星野全身湿透,直接砰地一声推开了家门。 程利和郭梦云都在客厅里,被他进来的声音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回过头来。 见他浑身都是雨水,手里还捏着一把不断滴水的雨伞,郭梦云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, “怎么弄成这副样子?!” 程星野没有回答。水珠顺着他额前的短发往下滴,他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,只是极力保持平静地问, “为什么没人跟我说这事?” 这事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。 郭梦云脸上微讪,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。 但面对儿子阴鸷又清冷的目光,她还是低低叹了一口气,试图辩解道, “这事我们也意外。萱萱mama根本没有跟我们通过气,忽然就在媒体上说这样的话,弄得我们现在也很被动。” 其实他们今天因为这件事,也跟叶家打了好几通电话了。 说实话,郭梦云心里也是有气的。当初那个饭局上,她以为自己拒绝得已经够明显了,没想到对方这次一声不吭,直接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。 程星野觉得这个理由很荒谬,他嘲讽地蹙了下眉,冷静地继续问, “那公司的公共账号为什么会转发?转发不就代表了你们的态度吗?” 没有公司高层的授权,运营账号的工作人员不可能无缘无故去转发一条,和公司主营业务几乎毫无关系的采访通稿。 “这个....”郭梦云有些支支吾吾。 一直没说话的程利,终于开了口, “是我让人这么做的。总不能让叶家话都放出去了,却得不到我们的回应。这样显得好像是叶家主动倒贴上来,对萱萱的名声很不好,毕竟她当初救过你...” 又是这一套说辞。 程星野讽刺地勾了勾唇角。 从陆家过来的一路上,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。 他捏紧了手里的雨伞,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蜷缩了一下,然后才艰涩地动了动喉结,疲倦而自暴自弃地说, “那我把命还给他们叶家行不行?” 他不想再亏欠谁了,哪怕这条命也不要了。这样他们就该满意了吧? 程利皱紧了眉头,猛地一拍沙发扶手,“你胡说什么!” 郭梦云连忙拉住了他,生怕父子两人要吵起来。 可是程星野却扯出一抹淡笑,没什么所谓地说, “你们不是最怕欠人情吗?我把命还给他们,这样不就不欠他们叶家的了吗?” “星野....” 郭梦云试图阻止他继续说,可是程星野已经垂下了头,很是疲倦地闭了闭眼,沉默着自己消化心底翻涌的情绪。 她看着儿子这副颓然的模样,忽然哑然片刻。 那一瞬间,她蓦地意识到,他已经是个23岁的成年人了。 他是不是也有了心爱的女孩? 是不是已经跟她表过白? 又是不是因为今天这件事,导致他们好聚却没有好散? 郭梦云抿住了唇,不敢再往下想。只是和程利沉默着,看着他高大的身体微微躬着,头也低垂着,一副落魄的败兵模样。 程星野在这个家里再也待不下去了,他收拾好情绪,匆匆转身就走。 郭梦云本来想喊住他,可是还没开口,门就被关上了。 她和程利在客厅里沉默半晌,看着紧闭的大门,和玄关地上留下的那一滩水,不知心底该作何滋味。 过了好一会儿,郭梦云才微愣地想起来—— 他从头到脚都湿透,却自始至终,都没有放下那把滴着水的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