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 真复杂
霍顿的意思,苏明听明白了,他一方面对天使代表的神权充满抵触,意图将天使严防死守的挡在文明主体之外。 另一方面在意识到并不能做到第一点后,又开始想要将远征军与天使的战斗后果,完整的传达给母星,企图让母星考量与天使的交涉方式。 这个将军的心思有些矛盾,但并不难理解。 事实上苏明也是差不多的心思,也是在用远征军对天使的对待方式,来模拟前往加略母星后的境遇。 双方的行为叠加后,在一定程度上,是对苏明有好处的。 天使这边了解到了加略的心态,让苏明更有针对性考虑接下来的行动,而加略也更清楚的认识到天使的各方面……战斗力、理念之类。 苏明相信,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后,加略星将会以一种更理智的态度来迎接天使的到来。 但那是以后,现在,还是打好这场战争吧。 苏明也飞身落下,继续监视整个战场的局势。 他看到了加略的战士成片成片的跌落天际,成为大地的养分,也看到天使的剑轻松的划过一艘战舰的钢铁外壳,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爆起…… 这是一面倒的战争,是一场屠杀,有些天使甚至尽可能的不去亲自找寻敌人了,她们手中剑的速度放缓,只是斩杀着冲上前来的敌人。 他也看到了跃,帅气天使在空中飞舞着,手中的剑闪烁火光,势不可挡,无数的加略战士在她的剑下无力的落下帷幕,结束生命。 她也在某一次抬头,看到了战场上空的苏明,一边挥舞着剑,一边在暗通讯中出声。 “大袖子,这场战争,是对的吗?” 苏明知道,帅气天使在这场屠杀中有些迷茫了,他问道:“对错有意义吗?” “当然有!” 帅气天使一边喊道,一边飞到一艘战舰上,刺穿能量通路的位置,那战舰便跌跌撞撞的轰然落地爆炸。 “不……”苏明先是这样说道,然后又改口:“你说得也对,有意义,但不是对错,而是对于两方文明的意义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帅气天使继续杀戮着,血浸满了她的银甲,又再为红裙增添更鲜艳的血色。 “就像你现在所做的一样,让他们认识到与天使的差距。” 苏明只是这样含糊不清的说道,让帅气天使一头雾水。 天上的战舰继续发射出一道又一道的攻击,能量的光柱在天上挥洒,满是灿烂的幽光。 加略文明的小型战舰已经所剩无几,只剩下少数还在艰难的左突右进,但也已经是苦苦挣扎。 更多的,还是加略文明的战士,他们的数量太多了,数十万的数量漫天遍野,纵然已经被杀死许多,但仍然很多。 他们像蝗虫一样,在灰色的大气下笼罩整个天空。 “真壮观。”苏明啧啧了两声,静静的看着,不久,突然听到一声爆炸。 战场上的爆炸原本稀松平常,但这一声爆炸却伴随着加略战士慌张的喊声。 “将军!” 他顺着喊声看了过去,只见一个蓝色外骨骼装甲面目朝天从天上跌落,他的眼前是一艘爆炸着的,火光还未熄灭的战舰。 苏明从战舰的监视器上得知了刚才的事情,一位天使想要破坏这艘战舰,而霍顿则冲上去阻拦。 天使因为苏明的命令,并没有斩杀这位将军,只是用剑脊拍飞了他,但霍顿又一次冲上去,却被爆炸的战舰波及。 霍顿在求死,苏明意识到了这一点。 但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点,他更关心霍顿死去之后加略战士的反应。 所以他暂时下了休战的命令,天使们抽身飞到他的身边,环绕着他。 跃也来到了他的左侧,抹了把脸上的血迹,呼出一口气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 苏明没有说话,指了指下方,加略文明的战士也得到了霍顿受伤的消息,有一小部分已经冲向霍顿跌落的位置。 而更多的,却是紧盯着抽身离开战场的天使。 下一刻,他们外骨骼装甲的通讯中也收到了暂时休战的消息,苏明可以听到,那是伊登的声音。 很快,霍顿被找到,他的装甲已经残破,身体已经扭曲,有出气没进气。 他双目无神的睁大,透过慌忙开始紧急治疗的加略战士的空隙,看着天空上环绕着苏明的天使们,口中想要说什么,但却只能嗬嗬的吐出血水。 有加略战士急忙大喊着,让人找来简易的急救针剂,注射进后过了一会,霍顿终于可以艰难的说话,但咽喉还像是塞了棉花一样,口齿不清。 “找……找,伊……登,来……”他艰难的开口。 消息传到,环形母舰上伊登身穿外骨骼装甲飞出,很快的飞到霍顿的身边。 霍顿轻轻朝着伊登抬手,伊登眼神复杂的上前抓住霍顿的手。 他低下头,轻声说道:“对不起。” 周围的战士们不知道伊登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,但霍顿明白,他露出笑:“没……没事,做……你想做的,这是很多人……都……都不能做到的,你能……大胆的做,这很好……” 伊登继续说道:“对不起。” 霍顿艰难的摇头,染血的灰白色头发轻微颤动:“没关系。” 他喘了口气,看向天空,沉默了一会,突然开口,“我不想……让战士们白白送死了,事情到如今,已经可以说明一切,用不着死光了所有人……” 他抓着伊登的手用力,但事实上伊登也只能感觉到微微的抓握感。 霍顿继续说道:“你……能带领战士们回去吗?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双眼突然有神,配合着凄惨的身体、染血的脸,竟有些狰狞。 伊登先是愣住,有一瞬间的呆滞,“您……交给我?” 霍顿点头,“对,交给你,全部都交给你……” 伊登转头看向天空,那里被天使环绕的苏明,此时真的像个神。 他看了苏明和天使之后,又转头看向周围的战士,霍顿手又一次用力:“答应!” 伊登低着头浑身颤抖。 “答应!”霍顿再一次用此时最大的声音吼道。 但声音其实很轻微,他已经无力了。 “答应……”霍顿这次的声音更是虚弱。 战士们咬牙,围绕着两人,不知谁喊了声:“答应!”接着便是齐声的呐喊,“答应!” 伊登无力的坐在霍顿身边的地上,闭上眼睛,轻声说道:“我答应。” 这个声音在加略战士的通讯中响起,很多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。 霍顿也微笑,松了口气,他这时看向天际,看向被天使环绕着的苏明。 苏明也在天上看着他,忽然挥袖,所有的战舰炮口开始充能,然后齐齐射向天空。 云层被足以毁灭大地的能量打散,露出身后的宇宙真空,而更多的,是恒星的光。 光从苏明和天使的头顶照耀下,照耀到了站着的或悬浮在低空的加略战士身上,也同时照耀着霍顿和伊登。 霍顿的眼中被光芒充满,他看着天上,露出了笑,然后双目开始无神。 最后,轻轻的呼唤了一句:“神啊……” 跃在苏明的左侧,羽翼挥动着,看着下方的霍顿,吸了吸鼻子,转头朝着苏明道:“人可真复杂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