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醺(五)
李筠婷嘱咐让青黛白日里便呆在外间里歇息,有炭火,而晚上的时候让青黛守夜,李府的下人的房间里,都是备下了火盆的,倒也不会冻着。 吃罢了饭,身后跟着青黛便回了房。青黛倒是心里有些个忐忑,李府向来是和乐安顺,竟没见过老太太生过这样的脾气。而且青黛是跟过老太太一段时间,虽然只是个二等的丫鬟,也倒能揣测出老太太心中所想。 原本就在园子中看到像是自家小姐推了大小姐,加上老太太今日晚饭时候的发作,原本让青黛坚信不是自己小姐动手的信念,有些个动摇了。偷偷看着李筠婷,想着小姐推大小姐入水,到也有可能。毕竟大小姐这般得到老太太的宠爱。 因着青黛是跟在李筠婷后面的,倒是没有看见她的表情。李筠婷的步子倒是比平日里要快上两分。 抄写经书的事情倒还是不急,李筠婷便打发青黛去外间休息,自己倒是从芥子空间里取了那介绍里面灵草的册子,慢慢研读。青黛略通文墨,倒是苏木颇精,只是两人安分守己,并不会仔细瞧,李筠婷捏一个法决,把册名该做了《中庸》,便是捏着看。 青黛不是个能藏住事情的人,到了外间,坐在床边,倒是神色怔怔然,苏木坐在床上,身上盖着锦被,倚着柱子,手上戴着顶针,手里拿着得是给李筠婷做的肚兜。见着青黛的神情,倒是轻轻问道:“怎么了?是这样的事情。” 青黛站起来,看着小姐正坐在桌前翻看着书,倒是再次走回到床。 见着青黛欲言又止的样子,苏木便收起了手中的肚兜,倒是柔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 青黛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道:“今日里晚上的时候,老太太冲着小姐发了脾气。” 苏木正色说道:“你仔细说说,前后的话语。” 青黛便小声直说了。两个人倒是颇为严肃,李筠婷看了两人方向,倒是微微一笑,继续看着手中的册子。 青黛的话语,描述中难免带了些自己的感情色彩,便让苏木听出来青黛怀疑这李汝兰的落水终究和小姐有关,苏木听着微微颦眉,半晌说道:“我们的主子是谁?” “是李府……”青黛迷茫地说道。 苏木问道:“我们的卖身契在谁的手中。” “是小姐。”青黛倒是模模糊糊有了些想法。 “你也是个聪明人。”苏木说道,“我们两个是跟着小姐的,何尝需要管那么多?” 话不用多说,一句足矣,倒是让青黛脑子清醒了不少,自己不需要暗自揣测李筠婷,是正经的主子小姐,她需要做的,就是同苏木永远站在李筠婷的身后。就算是李筠婷做的,又有何妨? 看着青黛的表情,苏木表晓得她倒是想岔了,“小姐的性子你还不晓得?几乎带着仙气儿一般,要不食人间烟火。还有小姐的身份,何尝需要作出这样的事情。”苏木的声音压得很低,近乎耳语,青黛便凑得进了,去听。“那大小姐总共不是太太肚子里嫡出的,我们小姐的气派而言,只要有太太的喜爱,在府中能有什么难处?何必作出这样的事情,反而落了下乘。” 见着青黛沉思,倒是苏木拿出了绣活,继续在肚兜上绣花。 青黛略一思索,便觉得心惊,那时候是听到李汝兰的那句呼唤的,加上离得并不远,青黛的眼睛素来尖,也见着了李汝兰的表情,若真不是小姐做的,那么大小姐的心思也太过于缜密。倒是打了一个寒噤,不敢深入想了。 一时间倒是只有烛火在跳动。 噼啪的烛芯的爆破声,倒是让青黛从沉思中惊醒,“我去给小姐到盏茶。” 青黛蹑手蹑脚,给李筠婷到了热茶,若是原本的时候,倒是会和李筠婷说些个,小姐,晚上小心伤了眼。只是因着今晚上小姐被老太太训斥,虽然面上没有什么,但青黛心中还是怯怯。 给李筠婷上了杯茶,倒是垂手而立,李筠婷翻着册子,倒是说道:“你陪着苏木说说话,我这边不用伺候着。” “小姐,”青黛嗫嚅着。 “你去吧。”李筠婷说道。 李筠婷便再看了一个时辰的书,才掩了书卷,心中还揣摩着那灵草的妙用,青黛给她换衣服,或者是拆掉钗环的时候的,都是神游天外。青黛也似锯了嘴的葫芦,平日里还会说些个俏皮话,今日里便无。 晚上进入到了芥子空间里,炼制聚气丹,里面倒是加入了一味夜光草,炼丹的手法也是平日里迥异。 当天的夜里,李汝兰发了热,白薇和白芷给李汝兰擦身子,加上按照的大夫服用了药,到了后半夜,温度却更是升高,甚至点着灯火可以看到嘴角都燎了泡,若是主子出了事,可是不敢耽搁的,白芷留下来照顾李汝兰,而白薇则是挑着灯匆匆去了夫人的房间。 随着各院的灯都亮了起来,在外间里睡下的青黛见着外面亮了灯火,也燃了一盏灯,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褂子。 把窗开了微微一个小缝,倒是见着不少院子的灯都亮了,李汝兰所在的院子更是灯火通明,便到了李筠婷的床边,轻声喊着小姐。 李筠婷本炼制聚气丸,可以加快对灵气的吸收,结果倒是青黛这般一打岔,便只能废了这炼制下的丹药。掀开帘子的时候,破天荒的,李筠婷的脸色有些个难看。只是摇曳的烛火,倒是并不大显。青黛倒是没有注意到。 青黛说道:“我远远瞧着,似乎是大小姐的院子。 “我知晓。”李筠婷说道,简单装束,裹了皮子,便并着青黛去了李汝兰的院子。 刚到了李汝兰的卧室,便听到了华氏的说话声音,吩咐让人去找大夫,大夫没有到来前,让人用帕子弄些个树枝上的雪,冰着李汝兰的额头。 “娘,jiejie怎么了?”李筠婷进了卧室里。 望着床铺上的李汝兰,脸色绯红,嘴角也起了燎泡,人更是紧紧闭着双眼,眉头死死拧着,说些个呓语。细细听着,似乎是“爸爸、mama,我很想家,四四,我是四爷党。”听着是没头没脑的,连不成完整的句子。 华氏因着今日事情的缘故,原本对李汝兰有些不喜,现在看她人烧的意识都模糊了,确实倒是可怜。倒是叹了一口气。李筠婷倒是掺着华氏,站在她的一边。 等着大夫来的时候,见着了李汝兰的症状,沉吟倒是说道:“现下确实是烧得有些热了。当务之急,是让小姐的火降下来。正好是冬日,倒也方便,用稍冷的水侵澡,同时在手臂,额头,脖颈等地方用冰雪小心降温。” 华氏倒是有些犹豫,“会不会手段烈了些。”虽然这些方法倒是听过嬷嬷说乡下的人,若是烧狠了会这样用,只是李汝兰毕竟也是挂在李家的册子上的,更是在她的名下。 “若是嘴上都起了燎泡,还是需要先降了温,熬过了今晚编好了。等会贵府小姐烧退了之后,服用便好。”大夫说道,“需要的药材,老夫家中正巧备着,等快天亮了煎上便可。” 因着担心变故,华氏便让人把大夫请到客房里,若是李汝兰情况有些变故,倒是方便。 盛老太太那里没有人去叨扰,白日里态度摆了出来,华氏倒是不敢让李筠婷先回去歇息,倒是在李汝兰所在正厅里,娘俩说些个话。托着李汝兰的福,倒是华氏觉得同女儿的心更加贴近了。 甚至挖起了小厨房的人,冬日里好不容易睡得暖和,却被叫起来做吃食,虽然心里不愿,动作却不敢轻待了,只是间歇打个哈欠,从房门出来,倒是被寒风吹了一个寒噤。 做了糕点,还有皮蛋瘦rou粥,只是粥品若是熬得好喝,还需要文火闷上一段时间,便只上了糕点。 华氏同李筠婷两人吃着糕点,两人说些个话,若是忽略窗外还是一片漆黑,倒是惬意。等到食用了两三块糕点,粥品也上了。 因着让厨房的人多熬了些粥,除了两人用了一小碗,剩下的都分给了其余众仆人。用了些热粥,温暖了胃,倒是真个人都觉得舒畅,脸色也带了些红润。 传来了脚步声,两人看着正是白薇。 她端了个礼,“太太,二小姐,大小姐的温度降下去了。” “我们去看看。”华氏说道。 白薇前面带路,到了李汝兰的卧房,果真同前两个时辰相比,面色不那么潮红,原本颦眉脸皱成一团,现在也舒展了。 华氏倒是松了一口气,“茜儿,回去歇息吧,明日也不用早起,我吩咐让人和老祖宗说一声。” 李筠婷还是摇头,“我还是去吧。” 华氏拧了拧李筠婷的鼻头,“你娘也要偷懒一日,倒是拉着你作陪。” 李筠婷倒是心里有浅浅的触动,知晓这是华氏想让自己休息的缘故,倒是应了声。 两人便笑着离开了李汝兰的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