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文渊阁大学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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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熙宫。 深夜。 嘉靖刚听吕芳念完第一封信,就挥了挥拂尘。 吕芳知道他已经极其不耐烦,轻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张,转身又仔细放在了边殿案桌上。 这时, 嘉靖已经站起来,望着殿外的一钩新月和满地雪景,喟然道: “你说是谁干的?” 吕芳神色一凛,答道:“奴婢问过朱七他们了,谁也没干……” 嘉靖长长呼了口气,鼻子里哼了一声,道:“那就是他自个儿干的咯?哼,倒还有这手本事……吕芳啊,你想得到吗?” 吕芳心下明白,皇上知道朱七他们没介入,这事就不牵扯皇家,也就不会有什么旁生枝节了,皇上自然也就不会不高兴,当即轻笑道: “这个朱墨啊,记得吴风一开始说,少年时是走江湖的,会这手也不稀奇啊……” 呵呵, 嘉靖不觉笑了出来,脑子里浮现出朱墨飞檐走壁的样子。 两人踱出宫门,来到雪地上,嘉靖忽觉天开气清,清冽之感透遍全身,悠悠道:“这高拱,就那么没造化……朕还真考虑过让他去压一压严嵩呢……” 吕芳嗤了一声,道:“就那人儿,奴婢看还是算了,指不定就搞得天下大乱呢……” 嘉靖也不觉莞尔,道:“听说他走了?说了什么没有?” “是走了,一个人赶着牛车回乡了,朱七派人暗中护送到了真定……清官儿倒是个清官儿,就一车书,也没别的物事……这临走呢,在裕王府外跪了半个时辰,呈上了一份《病榻遗言》……” 吕芳素知这皇上最恨怨望的人,都如实说了。 嗯, 嘉靖点点头,道:“什么遗言啊?” “裕王府的太监冯保回来说了,高拱也没什么遗言,就是求裕王保一个叫做吴兑的门生,说这一向鬼都不上门一个,只有这个平时闹别扭的门生在病榻前侍奉,比亲儿子还好呢,又是还帮他走动,说是都找到蓝神仙那里了,想要救他恩师一命……高拱呢,自然就感激涕零,要裕王保了这个人儿……” 哦…… 嘉靖不觉有点酸楚,叹道: “吴兑,吴兑……兑为泽, 是个好人啊……朕有点印象,好像是在蓟州跟着杨博的……吕芳,你去,叫裕王保了他,就叫他去宣府,做了宣府总兵官吧……” 吕芳听说那人的事,也一直梗在心里,这时一听此言,还真有些感动。这好人得有好报啊,于是道:“万岁爷恩泽如海,这吴兑啊,定然能成个栋梁之才……” 嘉靖默然点头,心想:大明朝就是好人太少,这个人用起来。他日或者会有意外之功…… 这时,事情也过去好几天了。 嘉靖早猜到肯定会有人按捺不住,问道:“徐阶怎么还没动静?也不上疏,也不奏报,这接下来怎么善后,谁也不说话了……” 吕芳知道这才是今日的重点,正色答道: “回禀万岁爷,吴明、吴亮前日已经有消息了……张居正在江南,用煽动民乱、干扰抗倭大局为由,已经抓了殷正茂,紧接着又封了一百多家书院,有的是撤换了山长,有的查了后面的官儿,反正都停了,说是传布邪论,等待查清之后再说……然后呢,他又写了一道参劾奏折,参的是郑必昌和五六个属员,邸报也到了内阁,徐阶他们还没有处理……” 哦…… 嘉靖竟怔了一下—— 这张居正果然出手不凡,打高拱倒是了,连严嵩也敢打……这人到时胆子不小…… 这时, 吕芳也自困惑,轻声问道:“万岁爷,这个张居正到底要干什么呀?怎么下手那么重?” 哼! 嘉靖哼一声道:“干什么?他这是挤兑咱们的徐阁老呢!” 吕芳顿时醒悟—— 这太厉害了! 这么一来,徐阶就没法处理了,所以内阁的意见到现在还没出来…… 事情到了这步,天下人谁都明白,这次是触及到了底线了。什么底线呢?缙绅百官和百姓摊牌,怎么都要有一个让步的。而张居正这么一来,想让百姓一方让步就不可能了。而要让缙绅百官让步,谁又敢出这个头呢?kΑnshu伍ξa 但张居正为何这样做呢?他不也是缙绅之一嘛…… 他思来想去,总是不明白,问道:“万岁爷,张居正这是为了什么呢?徐阁老跟他 平常都不错啊,说到底,还是徐阶举荐他入的阁呢……” 嘉靖自然是一清二楚,嗤了一声道: “这个张神童啊,还是要给咱们的朱公子铺路呢,想让朱墨来处理善后……这个张居正啊,卷入变法太深了,自己也知道洗不白了,干脆就来了这么一下,他啊,还是想变法……” 对对, 吕芳顿时醒悟:这样一来,朱墨不仅不死,还翻身了……他来处理善后,又会怎么做?多半会跟徐阶交易了……这么说,徐阶也很快就会有奏报了…… 想到这里, 嘉靖也正好说道:“等着看吧,不是今天就是明天,徐阶和朱墨的奏报就来了……” 而事情进展竟然比说的还快,两人还在相视一笑,黄锦就在外间奏报: “禀吕公公,徐阶呈上了高拱案善后之折,儿子们见事体太大,不敢裁断……” 吕芳放下袖子,戴上老花镜,道:“拿进来吧……” 君臣二人一看,顿时面面相觑—— 这朱墨果然成精了! 但为何只想要个文渊阁大学士?别的职位不要了呢? 而高拱和严嵩党羽牵连案子的都罢黜,空出来的位子,朱墨举荐了三个人,徐阶那边儿倒举荐了七八个。 嘉靖嗤了一声,道:“哼,徐阶以为自己占了便宜?朕看这个朱墨是得道成仙了,徐阶也不是他的对手……但是他们这样做,就把严嵩彻底撂到一边了,他会善罢甘休吗?严世蕃还不又要闹腾?” 他踱了几步,沉吟一会儿,又道: “这几个人都批了吧……朱墨也不能光做文渊阁大学士,再给他个钦命督办江南学案吧……加上那个吴兑……还有,让严嵩先休息一阵子,开年后上元节,朕只要他的青词……” 吕芳一边一听,一边琢磨,这样最好,朱墨主持着,百姓不会吃亏,先把那个闹翻天的什么阳明官学案给结了…… 不过,这么看,皇上的心思又变了,还是得变法! 正思忖间, 嘉靖忽然又道:“再给胡宗宪、谭纶一道密旨,剿灭倭寇的事也不能再拖了,告诉胡宗宪,什么都要上报,不能瞒着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