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 南洋之变
接下来的一场,却让所有人都傻了眼。 朱洪智上场连一分钟都不到,就被赵天心轰下擂台,而他连三招都没有走过。 见到这一幕,南洋的人脸上都笑开了花,虽然首场告败,但这一场却打出了南洋的派头,他们真正压箱底的高手就是赵天心。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,无他,田忌赛马而已。 而且,若不是程山鸣境界超过白泉颐,那一场,洪门也赢不了,在南洋的人看来,洪门这些人就是一群小崽子,毛都没长齐,还跟他们摆擂台赛。 在南洋,拳种万般,练法花样繁多,一个个藏着掖着的,各种名头大的吓人,一旦真要打生打死起来,根本要不了几招,生死只在一瞬之间。 而洪门的擂台就有些流于形式了,打之前还摆个架势,留个面,藏个拙,大战几十个回合,打完之后还来个甘拜下风,惺惺相惜,结果衣裳底下半点皮都没破。 这也是洪门内部的局限性,因为他们在米国已经没了对手,只能内部切磋,但内部打架,又不能下死手,久而久之,就变成了这个样子。 跟竞争内卷的南洋,能比么? 功夫是千锤百炼出来的技巧,中华文明源远流长,儒道思想深入人心,谦逊点是没有错,可很多人嘴里说着“以不争为争”,“传统功夫,点到为止”。然那些老祖宗的东西,一代代传下来却来全变了味。 技巧这两个字是不能分的。 技,是明面上的东西,套路、招数、架势,可真正底子里的却是巧,灵巧变化,这指的不光是眼中看到的,还有看不到的临机应变,以及手中劲力,气息和眼力等等。有人一味的追求了技,结果就是变成了花哨的杂耍,成了面子上的东西。 所以真要论生死,哪还会那么麻烦,速度、力度、技巧,乃至彼此的意志力,以及应变,比的是这些,谁高明,谁就能站着,讲究的是于霹雳惊雷间的刹那一瞬。 这才是决定生死的东西。 功夫练法虽多,可真正打起来用得上的却少,活学活用,得了技,悟了巧,这才是入了真髓。 显然,朱洪智的心意把就是吃了这个亏。 都说太极jian,八卦滑,最毒不过心意把,朱洪智的打法虽然狠辣,但是他的招数却是相对套路,出手间也是流着几分余地。 但是,在生死擂台上,给敌人留余地不亚于把刀子递到别人手上,果不其然,他两招就被赵天心干趴下了。 这也不怪他,他在洪门里面算是资历比较老的了,跟着叶开心坐镇洪门,平时出手的机会少,大多都是养尊处优的状态。 这一场的结果,李玄空早有预料。他甚至猜测,程炎夏是不是故意派洪门的青年精锐过来磨炼,选拔出真正的精英。 毕竟,米国还是太安逸了。 现在双方的比分是一比一平,胜败就在接下来的一场当中,对于已经签了生死契的他们而言,这场战斗没有平手的可能性,要么赢,要么输。 两招败敌,全场皆寂。 赵天心负手而立,敛去所有神情,眸子平淡如水,扫视众人。 英俊高大,却又成熟内敛,好一副宗师气派。 李玄空立在人群当中,淡淡的瞥了他一眼,目光近乎于无形无迹,但还是让赵天心觉察到了蛛丝马迹,生出了感应。 就在李玄空目光投向他身躯的那一瞬,赵天心陡然转身,全身筋骨炸响,力达四梢,凶悍的气息,铺天盖地,滚滚而来。 离擂台比较近的一些人,只觉一阵窒息,胸口发堵。 赵天心的这种变化,完全是自然而然的变化,并不是可以而为,武道宗师有触必应,不过寻常的触动,根本不可能让赵天心有这么大的反应,实在是李玄空那惊鸿一瞥之间,给赵天心的触动实在是太猛烈了。 李玄空那一眼看的轻描淡写,但在他的感觉里,却是心中一凉,好似自己被什么东西看了个通透,陡然的内心深处便是涌现出一股大惊悸。 是以那一瞬间,他本能的就炸起的全身劲力,就好似一只被惊扰的猛兽,煞气滚滚,好似要择人而噬。 然后,赵天心就看到了李玄空。 这一刻,在赵天心的感觉里,李玄空在那边简简单单的负手而立,看起来普通寻常,并不起眼,但他却是知道,李玄空这哪是普通寻常,分明就是已经于天公相合,气息浩大无边,只是一般人看不了太远,是以看不出这种惊人的气象。 凡人又哪知天高地厚?! 但他不是凡人,他是武道宗师,境界高深,即将步入抱丹,所以他才看出李玄空的厉害。 而此刻李玄空这种气象,又哪里是一个简单的厉害两个字可以形容的?!这精神境界,简直是强大浩瀚无敌。 常人只觉李玄空很干净清澈,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,但在赵天心的认知里,李玄空身上的意蕴,浩大如苍天,奔涌如雷霆。 这样的精神,这样的拳意,打出的拳,又该何等强大?! 一瞬间,他想了很多,然后心中陡然涌现出一个念头,并再也压抑不住。而他也没打算压抑。 “好!没想到洪门还有你这样的高手!不枉费我到此走一趟!”赵天心吐字如雷,声音在巨大的甲板之中回荡,让许多人心神都为之动摇。 同时心中也冒出一个疑问,究竟是什么样的高手,竟然让赵天心也如临大敌? 赵天心的武功不可谓不厉害,只是声音,就有摄人心魂之力。 要知道,赵天心在南洋算是最顶尖的那么一撮人了,老一辈的人要么退隐掌大权,要么一身病痛,中青年当中,就以他为尊。 倏然间,众人都没反应过来,擂台上已多出一个人。 李玄空就这样站在擂台之上,一身白色练功服,神色平淡,古井不波。 “能发现我的存在,你很不错。”平淡的声音好似突破了空间的限制,陡然出现在赵天心耳中。 这一刻,赵天心只感觉一股如山岳般巍峨厚重的压力朝着他狠狠涌来。 此人是谁?为何我看他总有些面熟,似是在哪里见过? 来不及多想,赵天心就动了。 他脚跟一旋,身体扭曲几下,延着七星斗柄的势子,七步并做一步,一瞬间,他就已经扑到了李玄空前面,好似一只豹子。 这种爆发力,简直恐怖到了极点,这种人,若是对普通人下手,是真正的杀人如割草。 就算是在战场上,除非是面对覆盖式的火力碾压,不然一般的火器,拿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。 七星步势,神拳势! 赵天心这一下七星步,快得超过了人类的极限,人的身体闪动,就好像一线星光飞遁! 借着神拳势,赵天心心念急转,血液猛烈运转归于丹田,身子摆出太祖长拳中的一式抱丹密传“坐金銮”! 他拳印下压,好似皇帝盖下大印,无人敢违逆的拳意陡然勃发! 然而,李玄空似是刚刚睡醒,眉眼轻轻一挑,只是这一挑,所有观战的人心中都好像是压了一块大石,令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。 在赵天心这一招坐金銮即将临身的那一刻,李玄空随手一捏,如空中抓鱼,方圆十米之内,无形的气流随他手掌而动,一下被他卷到手中,形成一个似实还虚的气团。 李玄空捏着气团直接向赵天心的拳头拍过去。 “轰!” 巨大的气流爆炸声响彻云霄,在赵天心拳势到达顶峰的那一刻,霸道的拳风直接打在气团上,软绵似水,柔弱无力。 这一刻,赵天心面色无比惊恐,来不及变招,拳头上的气团轰然炸开,爆炸的气流携带着劲风撕碎了他的衣袖。 紧接着,一只大手轻轻的拍在他拳头之上。 拳掌相交的一刹那,一股庞然的劲力沿着拳头冲入四肢五骸,将全身都麻痹住,整个人硬生生的受了这一掌,连卸力都无法做到。 下一瞬,赵天心的眼耳口鼻不断有血迹渗出,一口鲜血洒落长空。 而擂台下的人,连他们的残影都未看清,便看到赵天心重重的在擂台上退出几步,每一步都伴随着鲜血滴落。 “赵师傅!” ······ 猝不及防的变故,让南洋这边的人直接傻眼,连一分钟不到,赵天心就被人打吐血了,淡淡的血腥味随着海风消散。 现在,几乎所有人的心都揪成一团。 因为,赵天心还没有认输,他仍旧站立身子,大口喘着粗气。 这一战,他是南洋的顶梁柱,这一战,他不能输! 而李玄空也只是负手而立,淡淡的看着赵天心,一语未发。而南洋的人看他的目光却是越发的敬畏和恐惧。 “是他!” 突然,一道嘶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甲板,南洋一方的一个老头瞪大眼睛,目光空洞,浑身都在不住的颤抖,似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。 “五年前,东京的那个人,是他,没想到他居然加入洪门!”老头望着场上熟悉的身形,像是被拉入了一场噩梦之中。 “什么?” “是他?” 南洋众人纷纷色变,连一旁的赵天心都没有再关注,就把所有的目光转向李玄空。 然而,下一瞬,熟悉的身形和记忆里的影像重合,关于李玄空的一切,再度呈现在他们脑海中。 对于下面人的反应,李玄空不予理会,若非今日要上场,那些人连他的面都见不到,即使自己从他们面前走过,他们也看不见。 “原来是你,咳咳!”赵天心张口吐出血沫,非但没有退缩,眼中反而战意勃发,如同一团火炬,燃烧着自己。 倏然间,他两眼充血,血丝密布,眉宇间一点殷红似朱砂,脸色苍白无比。 而他身体中的血液好似被抽干,全都凝成一团汇聚在眉心。此刻的赵天心,嘴巴大张如同离水的鱼,再没有什么优雅气质,他大吼一声,突然吐气开声,马步式一变,身体摇摆的如同水波般一荡,脚下精钢制成的甲板好似一下变成了泥沼,被劲力印出一个深深的脚印! 他猛的一个倒退,同时脚下踢出两脚,向前一踏,另外一手反拳,握出了一个山形的拳印。 这山字形状的拳印一握,赵天心突出三拳。崩,平,炸,刺,冲,一气呵成。这三拳一发动,拳意突起,宛如平地忽涌起三道高峰,笔直冲上,好像要把青天刺出个窟窿出来!打出了络绎不绝地尖啸声! “五步夺华山!” 太祖长拳之中最为凌厉的杀招! 这手太祖长拳中的“五步夺华山”,已经不属于人间的拳。相传此招是宋太祖赵匡胤与道家陈传祖师下棋定华山归属,在赵匡胤大龙将成之时,陈传祖师突出五步,斩杀大龙,赢了华山。 天下是你的,华山是我的! 这一招,是他用命打出去的! 不成功,便成仁! 然而,就在他即将出拳的一刹那,天变了!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,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甲板之上,无形的危机瞬间塞满他的心田,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化为实质,凝成一团,将他牢牢束缚住。 别说是动手,连动弹一下都很难做到。 这个时候,在场的许多人都只觉得一阵窒息,就好似两个人的这一次交手,一下子就震散了天地之间所有的空气。 这是源于精神的一种压迫,两个绝世高手,用rou眼看去,是拳拳相击,而在rou眼无法观察到的另一个层面,属于精神的层面,两个人的精神力量,也在这一刻展开了无形的交锋。 而这时,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之中,一道紫色的神雷从天际划过,朝着赵天心劈过来,轰隆雷音入耳,如同黄钟大吕震颤心神。 眼看着他就要被神雷劈得粉碎,下一瞬,眼前一切再变,他再度站在擂台之上,还保持着“五步夺华山”的拳架,可手上却是半点力道全无,连他强行汇聚精血留下的暗伤也在一瞬间消弭与无形。 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好像只是一场梦。 赵天心只感觉五味杂陈,转过身,只看到李玄空的背影消失在甲板之上。 而在擂台之外的人,却只看到李玄空在赵天心的额头一抚,便离开擂台,只剩下赵天心愣愣的立在那里。 一切都好像莫名其妙,又好像是理所当然。 当然,在场的众人都不会闹出人下了擂台就输了这样的笑话,若不是李玄空手下留情,赵天心已经暴毙而亡。 南洋和洪门的比赛,就此落下帷幕。 几天后,洪门,正式入主南洋,成为南洋华裔的扛把子。 而关于那场擂台赛的事,若有人都讳莫如深,闭口不谈。无论是洪门,还是南洋帮派都再没见到过李玄空,仿佛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