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不是梦
“张清欢举手向队友要球!他已经就位!球被传过来了!” 看着滚来的足球,张清欢左右环顾,先观察了一番。 接着他做出要直接向右边传球的架势,引得在他身前的皇家卡特洪防守球员把重心转移了过去。 他再突然将足球停向自己身体的左侧,同时半转身向左边突破! 看台上响起巨大的欢呼声。 张清欢很享受这样的欢呼。 这会让他有一种正身处舞台中央的满足感。 他能用自己的技术取悦球迷,赢得他们的欢呼和爱戴,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中,他仿佛世界之王! 闪开了空间的张清欢并不打算继续带球突击,因为他已经看见了一条通路,从他这里到对方禁区里的通路。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,就是把足球直着推过去…… 就能创造出一次绝好的机会! 他看到了那个正在前插空当的身影,是他在锋线上的好搭档卡洛斯·托拉多! 只要他能把球传过去,就是一次单刀! 这小子…… 出去转了一圈才发现还是我好吧? 租借回来是对的,赫塔费1326哪有我这样懂你的传球手啊! 张清欢用右腿支撑住身体,抬起左脚,准备传球。 就在这时,被他晃开的皇家卡特洪防守球员冲了回来,整个人犹如一辆高速行驶的渣土车,狠狠撞在了张清欢的胯部! 毫无防备的张清欢被撞了个猝不及防,身体的向左边歪斜。 同时支撑他身体的右膝产生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弯折——从“丨”向外侧弯成了“”。 刺耳的哨音响起,解说员的惊呼声也响起。 “啊!犯规!这是一个故意犯规!张清欢被撞翻在地……他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……他捂住了自己的右膝,表情痛苦……” 急促的哨音和解说员的惊呼,以及球迷们的嘘声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,声音越来越小,也越来越不真切。 躺在地上的张清欢咬牙皱眉,紧闭双眼,表情痛苦不堪。 然后陷入了一阵黑暗。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家中的天花板,晨曦微光透过窗帘薄纱撒入卧室,微风轻拂,撩动窗纱,带来阵阵凉意。 张清欢扭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妻子,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这才逐渐平静下来。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: 只是场梦…… 他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,翻身下床。 身后孙娟轻轻呻吟了一声,却并没有醒来。 张清欢光脚走进卫生间。 在马桶上坐下来,低下头,目光很自然地就落在了他的膝盖上。 右膝一道丑陋的犹如蜈蚣般的伤口出现在他的眼前,触目惊心。 他又愣了一下,这才彻底清醒过来。 对哦,不是梦,我确实是在和皇家卡特洪的联赛首轮中受伤了…… 右膝十字韧带撕裂。 做了手术。 现在眼前的这道疤痕就是手术后所留下的,那些“蜈蚣脚”其实是缝线所留下的针脚。 联赛第一轮就受伤,直到现在……2034年4月6日,已经过去了七个半月。 在这七个半月时间里,他没有踢过一场比赛。 就算是恢复训练,也只是二十天前的事情。 在世界杯年遭遇这样的事情,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参加今年的世界杯。 在听说自己是十字韧带撕裂的时候,他甚至产生了“就此退役”的念头。 最后是妻子孙娟在身边的陪伴、安慰和鼓励,让他决定接受手术,并且期待着能够顺利复出,赶上世界杯。 但……今天距离世界杯开幕还有七十二天,他却还没踢上比赛。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被国家队主教练秦林选入世界杯大名单。 不过经过这七个多月,他的心态已经比起刚受伤时好了很多。 尽人事,听天命。 如果真的无法参加世界杯,那么他也只能坦然接受这个结果。 这就是他的命吧…… 从年少成名开始,他的职业生涯和人生旅途就不缺坎坷与挫折。 他应该想到这一点的。 虽然过去十年是他职业生涯里最顺风顺水的阶段——他受过一些伤病,也经历了刻骨铭心的失败,在俱乐部没有赢得任何拿得出手的荣誉——但这依然是他职业生涯里最顺利的时期了。 只是命运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呢? 在职业生涯的末期,遭遇这样一次严重的伤病,对于身体条件本来就不是很出众的他,简直就是雪上加霜。 尤其是在世界杯赛季,就算能够在世界杯开始前伤愈恢复,大半个赛季没正经踢比赛,又能拿出什么状态参加世界杯? 在这个赛季,国家队连战术打法和阵容都变了…… 昨天球队给他做了一次详细的体检,教练组将根据这次体检的结果,判断他是否可以被选入明天和科维特竞技的比赛大名单。 今天就是知道结果的日子。 但张清欢却很平静。 联赛还剩下八轮,就算他在这个时候伤愈复出,回到球场上,也没有什么足够的发挥空间。 而且……本赛季的萨里亚,没有他,其实表现的也不错。 目前排名联赛中游,想要拿到下赛季的欧战资格还有些难,可想要降级也不可能。 在他刚刚受伤的时候,人们对球队的前景是比较悲观的。 总觉得失去了中场核心的萨里亚成绩会一落千丈,只能拼尽全力保级。 结果事实证明,其他萨里亚球员们表现很不错。 最开始张清欢还有些失落和不甘心,因为他觉得萨里亚不需要自己了。 现在他也想通了。 这样才是正常的……难道他真的希望因为自己受伤,球队就跌入降级的泥潭吗? 那也未免太自私了。 想通的张清欢在和妻子孙娟商量之后,做出了提前结束和萨里亚的合同,回国踢球的决定。 不过这个决定,除了他的妻子之外,目前谁也不知道。 其实回国踢球这事儿,是早就决定好的,并不是秘密。 只是如果没有受伤的话,他是决定等到下赛季自己和萨里亚合同到期之后,再以自由球员的身份,回到中国国内。 受伤让他把回国的计划提前了一年。 他不愿意在萨里亚的替补席上再蹉跎一年,毕竟他已经三十四岁了,职业生涯进入倒计时。多耽误一年,都是莫大的浪费。 ※※※ 张清欢的车子在即将进入萨里亚训练基地大门的时候,被几位热情的萨里亚球迷给拦了下来。 “‘欢哥’,‘欢哥’!” 看见张清欢停车,他们很开心地凑上来,手里是准备好的球衣、球星卡,以及用来签名的马克笔。 当张清欢最开始在萨里亚球迷口中听见“”的时候,还会忍不住在心里问候胡莱。 现在听习惯了之后,竟然还觉得挺顺耳的。如果再听有人喊他“张”,他反而会愣一下,不能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称呼自己。 “‘欢哥’,明天的比赛你会进入大名单吗?” 热情的球迷们一边让张清欢签名,一边问他。 “我不知道,这个要听教练组的安排。”张清欢给他们签名,同时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。 “我们希望你能进入大名单,我们还希望你能在比赛中出场!” “谢谢,我自己也希望。” 有萨里亚球迷掏出手机,希望和张清欢合影。 张清欢就坐在驾驶室里,球迷们在车窗外,用手机完成自拍合影。 挨个满足了所有球迷的要求后,张清欢这才对他们挥手作别,把车子开进了训练基地的大门。 “早上好,‘欢哥’。”基地的门卫对张清欢咧嘴打招呼。 “早上好,萨维。” “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,梦见你在明天的比赛中出场了。”门卫笑着对张清欢说。 张清欢被逗乐了:“谢谢你的梦,萨维。不过在我们中国,梦和现实是反的。” “啊?”门卫萨维愣了一下,接着他连忙对张清欢道歉,“抱歉抱歉,我不知道……实在是不好意思……” 张清欢摇头笑着说:“没关系,萨维。谢谢你。” 他对萨维摆摆手,将车子开向了球员专属停车场,脸上还带着没有消褪的笑意。 虽然他已经远离球场七个半月了,但是这里的所有人都对他很友好,让他从未感觉自己离开过。 ※※※ 当张清欢踏上训练场的时候,他被迎上来的主教练罗德里格斯·巴尔蒂亚用力抱住了。 拥抱的同时,巴尔蒂亚在他耳边说:“恭喜你,张。体检结果出来了,你的身体已经完全符合了参加比赛的标准。” 张清欢很平静地用微笑回应自己的主教练:“那真是好消息。” “我会把你安排进明天的比赛大名单。不过我不能保证你肯定可以获得出场机会,我们需要根据当时的情况……” “没问题,主教练,你说了算。” 巴尔蒂亚非常满意张清欢的态度,他又用力抱了抱,这才松开双臂,最后说道:“虽然在你和球队合练的那天,我已经说过了,但现在我还是要再说一次:欢迎回来,张。” ※※※ 薛明在萨里亚官方公布的比赛大名单中,看到了张清欢的名字。 他兴奋地切到微信聊天窗口,找到张清欢,给他发了条消息: “欢哥欢哥,你明天的比赛能上场吗?” 很快张清欢回他:“干嘛,这么明目张胆地刺探对手情报吗?” 薛明发了个捂脸笑哭的表情,然后说:“哪儿呀,我就是关心你不行吗?” “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场。主教练今天给我说了,要看具体的比赛情况。” 薛明叹了口气:“唉,我还想和欢哥你交换球衣呢……” “我出不出场都能交换球衣啊。” “你出场的话,当然更有纪念意义——这可是你伤愈后的首次登场亮相啊!” 张清欢也发了个捂脸笑哭的表情:“这能有啥纪念意义?又不是我在萨里亚的最后一场比赛……行了,你要想交换球衣,等比赛结束我来找你。” “好的好的,谢谢欢哥!” 结束了和张清欢的聊天,薛明并没有放下手机,而是看着两人聊天记录里欢哥那句话发呆。 【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场。主教练今天给我说了,要看具体的比赛情况。】 看具体的比赛情况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