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万家灯火 第七十八章 北域修真者
那人一步一步慢慢走近,没有了双腿,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让身体移动的。他说道:“他们以前经常把我捆在树上,用棍子打我。” 那人顿了顿,又开口说道:“他们生了我不要我,可是我做不到。所以我只能把他们装进了大树里面,这样他们下一生投胎就能变成大树了。” 妖妖并没有离开,而是躲在一块石头背后看着。她心道:“这人好生残忍,连亲生父母也不放过。不过也只怕是受到了非人的虐待,这世间所有的仇恨全都是在平日里面的不善衍生的。” “我以前也遇见过一个身世可怜的人,同样被人遗弃。我曾经问过他想不想家,想不想他的父母?我这位朋友没有你那么幸福,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抛弃,连说话都不会,但是我从他的目光之中能看见他心中思念他的家乡。”林子云想到岐山遇见的那个巨人。 林子云接着说道:“万物有灵,我不信你心中一点感情也没有。你做了这一切,虽然是因为他们歧视你,给予你痛苦。可是其他人呢?那些与你不相识的人呢?他们都是无辜的。你种下的杀孽,如果一直下去,你便永远都回不了头了。若你相信轮回,若你想做一个好人,放下你的杀念。” “可是,可是我不想死。你让我怎么办?我只能杀了他们啊,我只能杀了他们啊!”那人似乎陷入魔怔,出凄厉无比的叫声。 “哧……” 林子云见那人暂时心思没集中,暗中运转飞仙三千剑,这一套剑术,心中有剑,手中无剑也可以使用。 “此人不杀,只会祸害更多的人。”林子云暗道。 一缕缕剑气如同满天星河倒转,那枯瘦男子防范不及,吃了林子云一招。 这片地带生大爆炸,剑气击碎了巨石,有古树化作齑粉。 “吼……” 林子云不知那人有没有陨落,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凉气。只见一个如干尸一样的男子,面目狰狞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。 那人断断续续的开口,如同快要断气了一样的语气说道:“我要杀了你。” 林子云大惊失色,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?什么修为?他这飞仙三千剑,一向都是无往而不利。难道这人的修为,已经到了筑基期吗? 拼死搏杀,运用伏仙真功,这个想法在林子云脑海之中一闪而逝。只要再过一些时间,妖妖走得远了些,他说不得要拼死一搏了。 伏仙真功他目前无法掌控,如果妖妖在附近,到时候大水淹了龙王庙,可没地哭。若真的像是上一次一样被天甲宗五公子那般追杀,而且对方也绝不会放过李莳薇的处境时一样,林子云早就拼杀了。 “噗……” 那人并没有动用什么神通法术,但是修为的差距让林子云连那人随手一击都无法接住。 他白衣喋血,嘴角挂着血痕。黑夜之中,林子云的额头中间一颗猩红而狰狞的竖眼像是要睁开一样。 “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,如你这般的魔修。”妖妖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,林子云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涌动。就在这时候,天空之中传来了一道嘹亮清澈的声音。 枯瘦男子抬起那丑陋的面庞,望着天空脸上露出迷茫之色。 倏地,一个浅青色身影出现在此处。那是一个年轻男子,皮肤黝黑,嘴角带着一丝笑容。 青衣人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衣服,竖起手指对着枯瘦男子说道:“小样儿,蹦跶不了了。遇见爷爷就自认倒霉吧,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克星。” 林子云吐出一口鲜血,撑着受伤的身体看着青衣人,心中暗道:“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,好强大的修为。” 青衣人也不急着动手,目光打量了林子云一眼笑道:“好一个多情种,那小丫头嘛,倒也有些情义。” 林子云听他的意思是说妖妖还没有走,他刚才跟枯瘦男子斗法,没有注意到妖妖的气息。此刻他转身望去,果然看见妖妖从一块岩石后面冲自己跑了过来。 林子云急道:“你怎么还没走呀?” 妖妖嗫嚅道:“我怕你死了,这老妖怪还不放过我,倒不如躲在旁边找找机会呢。” 一大片月华溅射在山林间,如金银摔碎在地上,寒光乍露。 冷风刺骨,山间溪流泉水涌动,如血管中血液缓缓而动。静,静的能听见心跳声。 哧啦一声,一根干柴掉在地上,枯瘦男子如一只秃鹰凌空飞起。 “你这个蟊贼恶人,倒是有些修为。”青衫男子笑道,浑不把对面那人放在眼里。 林子云躲在旁边观看,心道:“这人好强的修为,只怕是羽化境修士。” 妖妖虽然看不出深浅,但是见那两人神态作风,猜道:“怪事天天有,我今天遇见的特别多。林大哥,这个人好像比那个丑八怪还要厉害。” 林子云回道:“妖妖姑娘,这两人修为太强,我们静观不动,待会若是生什么异变,你见势不对就跑。” 妖妖冲他撇嘴道:“你们都是用飞的,我怎么跑也跑不掉的。不如爽快点,还能和你做一对鸳鸯。” 林子云见她这个功夫还有闲心打趣,暗道:“这丫头,心态也真个好。待会如果见势不妙,也不能误了她,我带着她施展遁法,说不定有一线生机。” 林子云大敌当前,忍不住握紧妖妖的小手,安抚道:“那好,你我今日共进退,说什么也不能落了下风。” 妖妖也没在意被林子云如此亲密地拉着手,展颜笑道:“活菩萨在上,咱们两个定然死不了。林大哥,你还后悔送我去西燕吗?” 林子云笑道:“一千个不乐意,但是也被你说服了。” 妖妖大喜道:“多笑笑,好运自然来。” 场中,青衣男子抬手掐诀,威风凛凛。他十指之间灵芒闪烁,一条条细小的雷龙张牙舞爪飞舞。 林子云得前世传承,熟知许多功夫,忍不住张口说道:“紫气雷诀。” 青衣人没想到林子云竟然瞧出了他的法术,讶异道:“这位道友好见识,你竟然认识天师府的道术。” 林子云朝青衣男子说道:“天师府传承古老,道术紫气雷诀更是有神鬼莫测的威力。前辈这一手妙术,已臻化境,对付那个小小的魔头自然不在话下。” 那青衣人见林子云开口奉承,哈哈大笑道:“自然如此,好教他看看我北域神通。” 林子云惊道:“前辈是北域之人?” “你小子算是有点眼力见儿,你师承何处?又为何会在东土人间界?”那青衣人与枯瘦男子交手,好似一点都不在意,还在一边和林子云交谈。 林子云看这人不似邪魔外道,又出手相助自己,便开口讲道:“我乃是千雪山第六观弟子,至于出现在这里,算是机缘巧合吧。” 那青衣人显然没想到林子云来自千雪山,他一掌逼退那枯瘦男子,目光落在林子云身上,悠悠说道:“你可知,千雪山如今处境?” 林子云哪里知道,摇了摇头。 那青衣人叹了一口气,与那枯瘦男子继续拼斗起来。他暗中传音给林子云道:“千雪山澹台檀兮一剑败尽北域天骄,本来是风光无尽。可是死在她手中各门各派的天才弟子实在太多了,引起三十六道宗,十七仙门怒火。而且她连南岭的绝世天骄九夜也斩于剑下,现下千雪山大厦将倾矣。” 北域炼气,大大小小的门派数之不尽,算得上名号的是常青宗在内的三十六道宗,和千雪山在内的十八大仙门。林子云没有想到,半月岛七星秘境竟然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影响。他忍不住问道:“前辈,难道那北域第一大宗常青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不管吗?” 那青衣人笑道:“常青宗是五星宗门,可是南岭的黄泉府难道不是吗?更何况如今整个北域被西海魔修入侵,于此存亡之际,常青宗又哪里有三头六臂啊?” 林子云见他言语之中颇为叹息,心中已是感激。 这一句话,林子云没有传音,而是忍不住开口道:“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,大敌当前竟然还闹‘兄弟反目’,实在可恨。” 场中青衫男子,张口吐出一道赤色的火焰,幻化成一只铺天盖地的朱雀神鸟。 林子云拍手叫好道:“真灵朱雀,前辈果然是神通广大,羽化境观画的竟然是一只真灵。” 那青衣人抽了抽鼻子,笑骂道:“你这小子拍须溜马的功夫倒是不错,我看你修为不高,见识倒是不错。”那青衫男子接着又道:“何为正?何为邪?你我修道之人,只求长生,何来正邪之分呢?不过说到底,一树开的万朵花,三千大道,殊途同归。” 林子云没有回话,心中寻思道:“修真界本来就是弱rou强食,实力为尊。檀兮为我犯了众怒,师门因我而受到牵连。林子云啊林子云,你竟然还躲在这里,担心自己的死活,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而陨落了,你才是邪魔,天底下最大的恶魔。” 林子云心绪激动,男儿流血不流泪,但是想到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死,他心中悲痛万分。杜怀,千雪山第六观的师兄弟,师尊等等,这些无辜的人可能都因他而亡了。千里雪山,生灵涂炭,鲜血染尽。 林子云忍不住掉下眼泪,他握紧了拳头,一拳头打在坚硬的岩石上面。他没有用灵力护体,皮破血流。 妖妖安慰他道:“林大哥,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。你一定要振作起来,你的敌人,最希望看见的就是你的懦弱。” 林子云心道:“妖妖姑娘说的没错,林子云你一定要勇敢起来。留起你的精力,将来才有可能斩杀你的敌人。” 青衣男子与那枯瘦男子打斗也不过片刻,他抬手间雷霆滚滚,像是灭世之主,两道惊雷从天而降将那枯瘦男子立劈成齑粉。 灭杀了这人,青衫男子走到林子云的跟前说道:“你好自为之,有缘再见。小家伙,即便是人间界,现在也不会太安稳的。你要报仇,可是你的修为还远远不够呢。” “你的修为还远远不够呢……”这一句话,久久回荡在林子云的心中。 青州的望江府,一架骡车赶来。 从马车内,一只雪白玉手掀开帘子,露出一张清秀可爱的脸颊。妖妖一袭黑衣,头上绾了一个髻,颇显英姿。 到了望江府又是一番热闹的景象了,妖妖下车瞧了瞧大街上行人商贩,车水马龙,脸上露出喜色。 妖妖因为那怪人之事心情郁闷,如今见了热闹,心绪开阔起来。她的鼻子被左右两侧的包子铺,煎饼铺,大酒楼,小酒馆牵的左右嗡动。她的眼睛被五颜六色,精彩纷呈的胭脂水粉,趣味玩具弄的左顾右盼。 妖妖双手盛着俏丽俊脸,贝齿轻开道:“好香啊。” 林子云笑道:“想必你是饿了,正好我们找个地方歇歇。这骡子车倒是比马车稳当,一开始走山路是这车还安妥不少。” 林子云的马车丢在村落里面,这辆骡子车乃是后面花了些银两购置的。 妖妖目光落在林子云的后背,道:“我想吃蒸鹅掌,桂花糕,水煮rou片,糖粉末栗子……” 林子云找了一家客栈,将骡子牵给小厮喂草。有林子云这个修仙者在,银两自然不差。两人将云鹤楼里面的好吃好喝的点了个遍,胡吃海喝一通。 两人刚吃饱喝足,准备回屋休息片刻,忽然一名短男子径直过来坐下。林子云喜道:“长空前辈,你也在这?” 短男子正是长空皓,碰巧遇见林子云,他笑着开口:“林兄弟,想不到长安一别,竟然会在这里相遇。” 林子云想起长空皓曾让自己在长安城等他,没想到这期间生种种,两人再次相遇竟然在青州。 林子云捧起酒杯,敬了一碗道:“前辈,请。” 长空皓也不推辞,一口酒饮下还不尽兴,连着喝了两碗。 林子云生平最爱饮酒,两人趣味相投,关系更亲近了几分。 林子云笑道:“这位是妖妖姑娘,刚结识不久。”然后他又对妖妖介绍道:“这位是长空皓前辈,对林某有过大恩。” 妖妖虽是女子,但是豪气不输男儿。她硬要与长空皓浮一碗太白,喝的脸色泛红。 长空皓看着妖妖笑道:“姑娘厉害,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,佩服。” 林子云笑道:“酒逢知己千杯少,前辈虽然修为比我高,喝酒却不一定比我厉害。” 长空皓听他此言,哈哈大笑道:“林兄弟有此雅兴,为兄自当陪同。” 林子云端起一碗酒,道:“好,不醉不归。” 这些日子林子云心绪不宁,颇多烦恼,烈酒下肚,倒也开怀不少。 长空皓与林子云都是海量,两人几斤酒下肚,仍不知醉意。长空皓笑着说道:“林兄弟果然豪爽。” 林子云与长空皓不相上下,想要分出胜负,只怕不在当下了。 长空皓饮尽一杯烈酒,忽然笑着看向旁边一个头戴斗笠,桌上放着一柄长剑的人,说道:“这里有一只讨人厌的苍蝇,待我解决掉此人,再来与你饮酒。” 林子云目光也落在那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身上,心道:“这人是谁?那柄宝剑并非凡间之物。” 只见长空皓头顶之上血气滔天,一个人形幻影仿佛是灭世魔王幻化而出。那幻影盘膝而坐在虚空之中,手指结印,有五彩仙光流转。 同一时间对面那个黑衣人头顶上亦有血气冲天而起,幻化成一幅黑白山水画。 两者对峙,只听那黑衣男子淡淡说道:“剑门弟子果然不凡,不过阁下何必大动干戈,你我之间也并无仇怨。” 长空皓却道:“我长空皓行事想怎么样便怎么样,我看你不顺眼怎么样?” 那黑衣男子冷哼道:“原来你就是长空皓?想不到剑门弟子如此跋扈,妄为东土第一宗门。” 长空皓也不跟他废话,羽化境的化灵神猛然一震,那黑衣男子修为虽然不弱,可却不是长空皓的对手,他头顶的黑白山水图轰然湮灭。 长空皓也不说话,弹指一击。 “砰……” 不知何时,两人中间出现一个俊朗男子。面如冠玉,身材挺拔。在此人出现之后,又有几人出现在此地。 长空皓看了一眼那个男子,冷冷说道:“白面郎君想要救他?” 林子云看见岐山中的风云人物,忽然出现在此。心道:“究竟是什么风,这么多的大人物竟然全部在青州出现。” 白面郎温声道:“仙道七十二宗,同气连枝。如今西海魔修猖獗,我等来人间界也只为了争一缕天道气运。长空兄又何必为了一己私欲而残害仙道门人呢?” 长空皓冷笑道:“你也不必用七十二宗压我,我剑门乃是五星宗门。至于此人乃是白渠宗弟子,道友想必也知道我与他们的仇恨,就不必阻拦了。” 那黑衣男子掀开斗篷,露出相貌。白面郎似乎也不讶异,他微微说道:“王道友,看来今天长空道友是非杀你不可了。” 黑衣男子是东土七十二仙道宗门之一的白渠宗弟子,名叫王涛,修为羽化初期。长空皓曾经与白渠宗结下仇怨,此事仙道之中很多人都知道。这一次,王涛被长空皓遇见,长空皓自然是要寻仇。 “曼陀罗茶道会还未开始,长空道友便忍不住想要切磋了?”一个嘹亮的声音传来,却是东土隐世宗门紫魁星的付夷到了。 长空皓看了此人一眼,暗中叹了一口气。既然此人已来,南岭的修士多半都来了。王涛一人还好,可是白渠宗若是所有弟子都在此处,他也无能为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