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五章 琉璃的星月(四)
喀拉。 玻璃破碎的声音。 就像挥去眼前的灰尘一样,珍宝的大盗粉碎了阻挡的障碍。 即使子弹也无法完全打破的玻璃罩被人徒手打破了,这种事情即使想一想也骇人听闻。 并非人体不可能完成的事情,而是在这之前,没有人具备这份前无古人的勇气和不顾后果的愚蠢。 明明脚边就有掉落的手枪,展厅内可供取用的工具也不在少数,却非要固执地用脆弱的rou体击打坚硬的屏障,就像不懂使用道具的猴子。 怪盗为自己的野蛮付出了代价,他的手以看上去就很痛的形状扭曲着,整个手臂都已经被血染红了,但或许是身中无数子弹不死、全身上下无一处没有负伤的缘故,他可怖的样子没有令身后的人们大惊小怪,应该说事到如今,他们早已经适应这份难以理喻的错愕感了。 窃贼和宝物只有一步之遥。 之间的空气如同镜子一样,倒映着微笑。 分不清真实和虚幻,但那微笑却是截然不同的。 安静、柔和,如同圣母般的慈祥微笑。 苍白、狂乱,堪比魔鬼的血红色轻笑。 一面是在高超的画技下活过来的线条和色彩,一面是单调却支配着现场气氛的诡异面具。 相去甚远的两件事物,因为难以抗拒的暴力而聚拢到了一处。 就像是要吞食眼前的美好一样,丑恶的面具不断、缓缓地接近着。 无视后方的警告声,假面下的眼神极为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画作,似乎本身也为这古今无双的绝美笑容而沉醉不已。 好美。 好想要。 好想完完全全、一丝不剩地……毁掉! 怪盗默念着自己的心声,双手颤抖着,仿佛是要将神圣的东西捧起来一般,伸了过去。 他的耳中没有了他物,他的眼中没有了他物,他的脑海中没有了他物。 只有被甩在身后的敌人充满无力和不甘的喊叫,只有通往终点的最后一步中的满足和快乐,只有此时此刻令他着迷的享受。 比起破坏的结果,他更热爱这破坏的过程。 如痴如狂地沉浸在这欲罢不能的愉悦之中的怪盗没有注意到,展厅之中不知何时陷入了沉默。不寻常的死寂在空中扩散着,嘈杂的现场如同被按下了静音模式,空气似乎丧失了振动的能力。 没有察觉的怪盗继续着自己的罪恶行径,沾满血的手距离稀世的名画只有一厘米的距离。 是将她撕碎呢,还是焚毁呢? 疯狂的破坏者无言地想着,但无论如何,即将染上血色的人类至宝,已经难逃被亵渎的命运。 或许是过于兴奋了,怪盗觉得自己的眼前出现了模糊,近在眼前的东西也变得遥不可及起来。 奇怪的朦胧感终于让他惊醒,他环视四周,发现一切都变了模样。 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浓雾之中,警察们已经不见了踪影,展出的艺术品也好像不翼而飞了,视野被限制在狭小的空间里。他急忙向前迈了一步,本该是名画的前方,空空如也。 荒谬感在心中回荡着,室内出现浓雾,目的功亏一篑,自己显然被别人耍得团团转。 即使如此,怪盗也没有气恼,惊喜的笑声在白茫茫的迷雾中响起。 “这真是意想不到的展开。果然啊,人生就应该充满不确定性,才显得倍加有趣!” 迈开脚步,怪盗漫无目的地在迷失的大雾中散着步,他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,犹如闲逛般不紧不慢地驱使着自己的双脚,东张西望之时还不忘赞叹地咋舌。 “不像是空间转移,否则我一定会有所感应。难道是在这里构筑了迷宫一样的结界?好像也不是这样……” 一边走,一边冥思苦想的样子。 “啊,有了。是不是这个迷雾本身就具备让人迷失方向的属性呢?看似走了很长时间,实际上根本是在原地转圈。我还是在展厅里,对吧?” 就像是肯定怪盗的答案一样,他的前方出现了闪闪的光芒。 和温暖与明亮无缘的色彩、召唤着灾厄和不祥的幽暗之光,在怪盗的面具上晃动着。 有一群不好的东西正在接近,可以确定的是对自己绝对是不怀好意,他的直觉这样告诉自己。 但按照道理来讲应该后退的步伐,仍奋勇直前。 已经算不上勇敢了,那对未知和危险的追求,已经达到了鲁莽、愚蠢的地步。 但即使被被人骂作“蠢货”、“白痴”,他也会不改初衷吧。 事实上,现在的怪盗正满是期盼地笑着。 “来吧,有什么本事就都使出来吧,让我看看前方有什么值得惊喜的礼物!” 前方,渐渐出现了人影。 不,以人的身体来说,它们实在太过纤细了,诡异的体态令人联想起魔幻故事中出现的邪恶生物。 怪盗突然停下了脚步,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在追忆地沉吟着什么。 浓雾似乎变淡了一些,隐藏在其后的群体也渐渐露出了真容。 那是一支大军,步履整齐、气势汹汹地向孤身一人的怪盗逼来,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军团中的成员没有一个活人。 森白的骷髅、腐烂的尸骸,这是一支亡者的军队,暴露在外的体内泛着苍幽的光芒,残缺不全的身上装备着破损的铠甲,生锈折断的刀枪剑戟发出激烈的碰撞声。
这些在战场上一度折戟沉沙的勇士们,凭借着死后仍残留的执念和战意,化身为被诅咒的不死生物,重新站立在敌人的对面。 没有荣誉,没有仁慈,亡灵们的唯一职责,就是将组挡在面前的一切撕成碎片。 “呜吼吼吼吼——” 如同饥饿的野兽们发现了新鲜的生rou,在震天动地的刺耳吼声中,亡灵大军向怪盗发起了冲锋。 已经不是和平的人间了,这里是惨烈的地狱。 怪盗好像被吓倒了,面对死之军团,他没有做出一点反应。 他在沉思,眼前的一切对于他来讲太过熟悉了,因为在不久之前,他刚刚亲身经历过这种场景。而现在发生的,不过是昔日的再现而已。 因此他一点也不觉得吃惊或是新鲜,而是感到疑惑。 莫非那个家伙因为不甘心,所以来找我报仇了?可是他看上去并不是拘泥于这种小事的人啊?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,怪盗决定重现当时的情形。 手中,赤芒闪烁。一瞬间,已经形成一支不到一米的光之短枪。 暴躁不定的短枪吞吐着强烈的光,比鲜血还要血红,比深渊还要昏暗,那是极致的死、绝对的无、彻底的破灭。 这不是怪盗该有的技能,在关于他的作案记录中,一次也没有出现过这样超出常识的记载。 这是他的真身、他的另一个身份所拥有的绝技。 握着从某种意义上比死骸大军更为恐怖的短枪,他毫不畏惧地冲了上去。在与敌人前锋接触的一瞬间,他无视砍来的刀剑,平平地刺出了短枪。 血光照耀之下,尸骸和他们的兵器被击溃了。 不是杀死,这些亡者的身上已经没有“死”这种概念,而是被不剩一点残渣的湮灭了,就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世上一样遭到了彻底的抹除,连痕迹都无法留下的灰飞烟灭。 魔鬼在亡灵的中间大开杀戒,横扫着身边的不断扑上来的杀戮机器。 和警察有着本质的不同,它们或许没有人体的灵巧坚固和高昂的斗志,但也没有痛感和畏惧之心,被这样的大军包围,谁都会在无尽的消耗战中力尽倒下吧。 但怪盗却高兴地喊出声,在交锋的一瞬间,似曾相识的触感就让他确定了敌人的身份。 “降灵毒师帕拉塞尔斯,这么迫不及待地来找我继续那场未完的战斗吗?我可是开心得不得了啊!”